他向海南仲裁员、法官和警察送钱后,以“被害人”身份出庭
撰文| 刘虎 张梦云 曾经给“中国最富法官”张家慧辩护的律师,坐到了张家慧行贿人的身旁。 2026年9月,海口中院审理的刘小白、严泽胜涉嫌诈骗案出现一幕耐人寻味的换将:被害人海南联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(下称联华公司)的刑事诉讼代理人,更换为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主任熊智。而熊智上一个广为人知的身份,是海南高院原副院长张家慧案的一审辩护人。 刑案所涉小区——海口翡翠水城。张梦云 摄 张家慧案的生效刑事判决认定,联华公司实际控制人朱万贵曾经向她行贿90万元。 已被四份生效判决认定行贿共计240万元的朱万贵,至今未被追究刑责 ;而被羁押近三年的债权人严泽胜,仍在等待判决。 8月7日,张振国、严树青、刘小白、严泽胜、汤庆军等五名湖北投资人、债权人,联名向海南省公安厅实名举报朱万贵涉黑。 01 鄂商遭遇海南版“以刑化债” 2010年4月26日,湖北投资人张振国、严树青、刘小白等人与联华公司签订《股权转让协议》,约定以10.5亿元受让该公司全部股权,另付2.5亿元作为该公司与原合作方的解约补偿。 联华公司握着海口市琼山区滨江路441.32亩住宅用地,准备开发“翡翠水城”。该公司的朱万贵名义上没有股份,也不当法定代表人,股东是他的前妻、妹妹和表哥。 据公证转账凭证统计,投资方实际支付超过8.1亿元,达到约定总价款的80%以上。翡翠水城一期16.9万平方米在建工程,全部由投资方对外融资借款建成并实现销售。 海南省公安厅。张梦云摄 “钱付了七八成,朱万贵不认账了!”投资方称,朱以税费没清为由,拒不办理股权变更。2014年11月,忍无可忍的投资方向海南仲裁委申请仲裁,请求裁决按协议办理股权变更。 仲裁立案后三个月,2015年1月4日,上百名社会人员持械冲进翡翠水城项目现场,将投资人强行驱逐并接管了项目。 此后,海南仲裁委先裁决解除《股权转让协议》,又裁决投资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.29亿余元。 在法院执行程序中,这笔违约金与朱万贵一方应返还的股权转让款(张振国9100万元、严树青3480万元)相互抵消,投资人的钱就此归零。 生效刑事判决显示,朱万贵为操纵仲裁和判决结果,先后向时任海南仲裁委副秘书长刘彦勋行贿100万元、向海南高院时任副院长张家慧行贿90万元、向海南高院民一庭时任副庭长王庆伟行贿35万元。 与朱万贵的股权纠纷进入执行程序的同时,多名投资人和债权人向联华公司提起民间借贷诉讼。其中严泽胜诉联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,经鄂州中院、湖北高院、最高法三级审理,全部认定合法有效。 联华公司被强制执行5100万元后,反手向海南省公安厅举报债权人“虚假诉讼诈骗”,海南省公安厅指定琼海市公安局管辖。 2023年10月7日,海南省公安厅在联华公司尚未正式报案的情况下,提前出具《指定管辖决定书》;10月9日,琼海市公安局才出具《受案登记表》;10月10日,办案警察才到联华公司制作第一份报案笔录;10月20日,严泽胜被以“诈骗罪”刑事拘留,并跨省押解至琼海市看守所。 琼海市公安局。张梦云摄 2024年12月23日,海口市检察院以诈骗罪起诉刘小白、严泽胜,指控金额正是5100万元。另一名债权人汤庆军,1150万元借款同样胜诉,同样于2025年1月21日被刑拘。 此案被舆论称为海南版“以刑化债”:本属民事纠纷的债权债务,因一方当事人的刑事举报演变成刑事案件,胜诉债权人反面临牢狱之灾。 02 已审完的案子并进一个没开庭的案子 2025年4月14日至22日,严泽胜、刘小白涉嫌诈骗罪一案在海口中院完成第一次完整庭审。 因审判长退休、一名合议庭成员下派锻炼,法院重组合议庭,于2026年4月13日至15日把整个庭审流程又走了一遍,然后再度宣布择日宣判。 按常理,接下来就等判决了,然而严泽胜、刘小白等来的却是一个新案号:5月22日,海口中院对刘小白另案立案,新增被告人汤庆军,也就是那位1150万元借款胜诉后、于2025年1月21日被刑拘的债权人。法院决定把已走完两遍庭审流程、等待宣判的前案,整体并入这个尚未开庭的新案。 海口市检察院。张梦云摄 7月14日,严泽胜的辩护人向海口中院提交《异议书》,请求撤销并案决定。《异议书》援引最高法刑诉法解释中“并案处理的案件,由最初受理地的人民法院审判”规则指出:一人犯数罪分案起诉的,应以最先受理的案件为基础,把后案并入前案,而不是反过来。 辩方指出,“反向并案”的后果是:前案两次庭审固化的质证意见、辩护意见全部作废重来。更荒诞的是,严泽胜与后案指控的汤庆军案毫无关联,却要为别人的案子再陪一次庭。 《异议书》还点破了一层:前案历经两轮庭审长期未判,审限已经吃紧,并入新案后期限重新起算,“变相规避了审限监督”。 汤庆军加入被告人序列,意味着三名被“以刑化债”的债权人已全部进入刑事审判程序。辩方称,严泽胜自2023年10月20日被刑拘起已羁押